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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采访《那座城这家人》王大鸣原型之一王树斌

  http://www.huanbohainews.com.cn   2018-12-13 8:43 来源:环渤海新闻网  

记者采访《那座城 这家人》王大鸣原型之一王树斌

震后重生奇迹 故事催人泪下

  环渤海新闻网专稿 放下一束花,坐在开滦总医院大门前的一块草坪上,王树斌百感交集。

  42年前,这里曾经是开滦总医院的门诊楼,地震的那一晚,他在这里住院,瞬间被掩埋于废墟下。等到解放军救出他时,距离地震已经8天7夜。然而,王树斌的生命奇迹却未同样发生在妻子李金凤身上。

  42年来,每年7月28日前后,王树斌就开始失眠,睡着了就会不断做梦,梦见妻子,梦见病友。他不想回忆,可那段往事却不由自主地涌向心头。

  这时,他多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但通常,他只是来到那块草坪,静静地坐上半天。

  1976年7月27日晚22时,24岁的开滦煤矿工人王树斌突发急性痢疾,妻子李金凤用自行车驮着他来到开滦总医院门诊部。医生告诉他并无大碍,打个点滴第二天一早就能回家,随即将他安排在观察室病床输液,妻子则躺在旁边的空床上休息。

  然而,和其他唐山人一样,命运正在他们的身上酝酿着一场风暴。

  夜里一瞬间,山摇地裂,医院门诊部轰然塌为废墟。

  幸运的是,高于床面的床沿和栏杆撑住楼板,形成一个狭小的生存空间,王树斌与死神擦肩而过。他听见有人在叫喊,首先想到了妻子,也跟着喊:“金凤,金凤你怎么样?”不远处的妻子回答他说,她被砸中了,不能动弹,已经感觉不到什么疼痛,只是不断往外吐东西。

  焦急的王树斌艰难地朝着妻子的方向爬去,就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妻子的呼救声越来越弱。在一片漆黑中,王树斌喊道:“你说话,我好奔你的声音去,如果你觉得费劲,就敲敲旁边的东西让我听得到。”于是,妻子就拿起碎砖,“叭叭”地敲打着跟前的暖气片。

  这单调的声音传达着妻子生命尚存的信息,给了病中的王树斌无尽的力量。他在黑暗中不停地扒着垮塌的废墟,扒得动的东西都扒开了,可最后却怎么也过不去,透过砖块、水泥块间的缝隙,他尽可能地把胳膊伸向妻子。终于,他触摸到了妻子的一根手指尖,是如此地熟悉。可那一刻,他的心随之一沉:妻子的手指特别凉。

  “树斌,你现在最想的是啥?”妻子在弥留之际微弱地问道。

  “我当然想咱俩赶紧被救出去。”他回答。

  “你知道我现在最想的是什么吗?是咱们两岁的女儿,她多可爱呀,都会叫‘妈妈’了,不知道现在安不安全。”妻子的声音越来越弱,“树斌,我不行了,我感觉身上的血要流尽了,我本来强忍着等你出去救我,可是现在,我坚持不了了……如果你能活着出去,就好好拉扯孩子,把她养大成人,我就放心了,在那边也会欣慰的……”

  生死离别间,王树斌喊着妻子的名子,哭着说:“咱们不会死的,我一会儿出去喊人来救你!”后来再叫她的名字,她不答应了,开始说胡话。再然后,像被压在屋里的大部分人一样,她渐渐没了声音。

  王树斌宁愿相信:她,只是暂时睡着了。

  “那时,我真正体会到了人的脆弱与无助,明明她就在身边,我却毫无办法,从此咫尺天涯。我至今都想不明白,刚刚还是一个爱说爱笑活生生的人,怎么突然就再也见不到了。42年了,我就像做了一个梦。”66岁的王树斌侧过脸去背向记者,话语哽咽。

  不知过了多久,王树斌听到了外边广播车的声音,广播里说,全国各地都在支援唐山,人民解放军已奔赴唐山,鼓励唐山人民坚强起来。撕心裂肺的痛后,王树斌想,“解放军一定会来救我,我家里还有一个孩子,我不能在这里等死,要对得起妻子的嘱托。”

  被困伸手不见五指的“活棺材”,王树斌虽然每爬一步就眼冒金星,抬头都擦着墙板,但是这种责任感化作了顽强的毅力激励着他:一定要活着出去!

  在爬向楼道时,王树斌扒到了好多里面有水的瓶子,便一个个打开尝试,都是又苦又涩,没想到最后一瓶竟有点甜味,可能是输液用的葡萄糖。他又把床上的枕头扯开,掏出枕芯,咽一把荞麦皮和谷壳,喝一口葡萄糖水。

  8月4日,救援队再一次来到开滦总医院废墟,没人相信还会有人生还。根据常识,在断粮断水情况下,人的生命极限是7天。

  听到传来的响动,王树斌赶紧用尽力气朝上呼喊——“啊——啊——”

  几声过后,外界突然安静下来,原本广播着的“重建家园”的声响也停了。

  听到呼救生,从早8时开始,100多名解放军战士一直徒手挖掘了10个多小时。到晚18时40分,被掩埋了183个小时的王树斌终于重见天日。

  王树斌出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解放军,还有红领章和帽子上的红五星。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脱口而出:“解放军万岁!”“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已经跨越了死亡的他随即陷入昏迷。人事不省中,不知哪位战士往他手心里放入了一颗红五星。

  地震后,像所有幸存者一样,王树斌顽强地活着,苦痛在心底结疤生茧,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1984年,他有了第二个妻子,次年第二个女儿出生。

  1993年,19岁的大女儿高中毕业后,出于对解放军的天然亲切感,报考了一所军事院校,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军人。“我对女儿说,是亲人解放军给了爸爸第二次生命,你要替爸爸报恩。女儿很争气,在部队屡次立功,也建立了自己幸福的家庭,我想她妈妈也该放心了吧!”王树斌感到欣慰。

  “我和老伴儿现在生活得不错,不愁吃,不愁穿,俩人的退休金每月就有6000多元。两个闺女都成家了,还很惦记我们,我们老两口每天负责接送外孙女,日子充实乐呵,知足啦!”王树斌说。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可有些东西,即使过了42年,依旧放不下。

  每年的7月28日,王树斌都会到抗震纪念碑广场、抗震纪念馆、罹难者纪念墙走一走。再来到开滦总医院那片已经变成绿地的原址,带着前妻生前喜欢的花,放在草地上,坐下来说一说他的心事。

  “今年的那一天,两只蝴蝶萦绕飞来,落在花朵上。我生怕打扰它们,静静地看了许久,觉得是金凤听到了我的声音。”王树斌说。

  记者 张晓悦

稿源 唐山晚报 编辑 吕泽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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