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病,将九十多岁的老父亲一下子放躺了。当我叫来救护车,把他抬到救护车上,医护人员为他量体温,测血压,竟然血压升到220毫米汞柱,发烧40多度。
到了医院,当晚因特殊情况,还不能即刻留院。没办法,在寒冷卫生又不好的观察室度过了漫长的一夜。好在,第二天医院采取了应急措施,老父亲方能住进了病房,开始进行一系列的检查和治疗。
我是随父亲来医院的。而我这时大病未好,咳嗽得厉害,有时都喘不上气来。但因没人替我,所以强打精神,独自一人留在医院陪护父亲。
父亲的病,造成严重的肺炎,呼吸急促,发烧,咳痰,有时一宿一宿地都不消停。我伺候父亲洗漱,大小便,买饭,照顾他吃饭。输液时寸步不离,眼盯着输液瓶,随时招呼护士来换液。父亲年龄大了,输液扎针很难找到血管。有时扎几次都扎不进去。有的护士手怯了,就再找一位护士来扎。而在输液过程中,还经常发生液输不进去,起鼓包,就又得急忙去找护士,把原来的针头拔出来,重新扎。有时,一天不知道折腾几回。
父亲有基础病。在做过多次CT与核磁监测之后,发现他还伴有脑梗、小脑萎缩、高血压、心衰、前列腺增生、肾积水等疾病。所以在治疗时,医生采用了以治当前病为主兼治基础病为辅的治疗方法。特别是前列腺增生,因当前病发烧加重了病情,以至于小便失禁,不得已下了尿管。但下了尿管之后,又出现了血尿,医生赶紧进行了膀胱冲洗。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膀胱冲洗也出现了问题。一次,输入五百毫升生理盐水,只流出了一百毫升,父亲的肚子鼓胀了起来,他难受得一会儿起来,一会儿坐下。我看情况不好,立刻去找了医生和护士。好几个人看我父亲的情况,也都挺着急,但拿不出办法来。这时,一位姓陈的护士说了一句“插入尿道的尿管是否堵了?”说着,利索地将尿管轻轻地抽出来,一看,可不是吗!一个血块子硬生生地堵在了尿管的入口。重新插入尿管后,尿道的尿和盐水顺利通畅地流淌了。我很感激陈护士,她却说:“这算不了什么,我恰好有这方面的经历。”
病房里人很多。八张床位,八个病人,至少八个陪护家属或亲友。而前来探病的人员更是络绎不绝。嘈杂的脚步声,病人的呻吟声,监控器的滴答声,呼唤医护人员的报警器声,让整个病房成了一处此伏彼起,抑扬顿挫的声乐练习的场所。不用说病人,就是所有陪护的人员,即使医护人员,听到这不绝于耳的声音,都会心烦气躁,难以安宁。所以,白天我根本无法休息。到了晚上,稍好一些。但为了治疗父亲及其他患者所患的病,医生除了在白天安排输液,还在夜里一点多钟,安排了一组液,一输就要一个多小时。而这时,我刚刚躺下两个多小时,就得起来,看着父亲输液。等到再次入睡,已经夜里三点来钟了。清晨,五六点钟,就被医护人员送药、交接班的声音叫醒,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战斗。
一个人的体力精力都是有限的。尤其我已年近古稀,七十来岁的人了,还要没黑天白夜,寝不安枕,衣不解带地陪护老父亲,实在是疲累得很。有时,我累得实在难受的时候,就不得不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倒下!”“坚持再坚持,坚持到最后就是胜利。”
医护人员,别的病床的陪护人员,看见我这个七十来岁的老人陪护九十多岁的老人,既感动又心疼。尤其让我此生难忘的,是同病室的病友以及陪护家人,在共度时艰的日日夜夜里,所绽放出的人性中最耀眼的光辉。大家互敬互爱,互帮互助,相互包容,充分理解。父亲住院二十多天里,得到了很多人的帮助。做CT、核磁,要用轮椅推着他去。上轮椅,父亲腿软走不了,我扶着,轮椅就无法管控,这时,几个看护的人都来帮忙。有时输液,恰好我不在,邻床的病友就赶紧过来将输液管掐死,然后呼叫护士前来处理。
也正是在这样温暖的人文环境中,大家无私挚爱的精神,给了我力量,让我以超乎寻常的状态,在医院整整陪护了父亲二十五天。这些天里,衣服没有换过,澡没有洗过,头没有剃过,体重整整降了二十几斤。好在,没有倒下,顽强地坚持了下来。父亲提前病好出院。医疗科室的主任对我说,你父亲的病好得快,百分之五十是治疗,百分之五十是你照顾得好。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而我却没因带病陪护父亲近一个月而心生怨怼。同病房的病人还有陪护人员,都称赞我是一个“当之无愧的大孝子”。 (彭福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