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个神奇的东西,有些人和事会渐渐淡去,而有些人和事却在脑海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总是固执地认为幼儿园大班是我真正有记忆的节点,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我确实认为从那之后我才是个人。我永远忘不了睁开双眼后大脑一片空白被动接收信息的感觉,什么都不记得,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不过那时的我到底还是太小,懵懵懂懂也没有害怕。当小孩子就是好啊,无忧无虑,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起不来床不想去幼儿园。
小孩子对“故乡”的认知是不断变化的,最初它只是代表了家,随着个体经历的地域范围的扩大,现在的它代表了我所生活过的,一直见证我成长的城市。
记得上幼儿园时父母还没有买房,我们就住在爷爷奶奶家。我永远不会忘记奶奶做的鸡蛋羹,把它倒在饭里,再放上黄豆酱,成了我心中第一个能代表“故乡”的事物。一个不伦不类的菜,却陪伴了我好多年。
还有奶奶煎的火腿肠,明明是超市里随处可见的王中王,被油煎过后就变成了儿时我天天都在馋的美味。不过在尝过煎火腿肠了之后天天缠着奶奶要吃,上小学后会做饭了偷偷煎肠把自己吃进医院这都是后话了。自从进过医院后我就再也没吃过任何肠,本来是不吃猪肉只吃淀粉肠的,结果自己生生作的犯了胃病,还是上大学后才重新试着开始吃淀粉肠。
这淀粉肠可是能让我至死不忘的东西,毕竟因为嘴馋进医院太丢脸了,同时它又让我难以割舍,因为它是我目前吃到过的,唯一一个没有南北差异的食物。它是说起来让我啼笑皆非的又一个“故乡”的代名词。
说来惭愧,作为土生土长的唐山本地人,我却没怎么尝过唐山的特产,那些曾经随处可见的小吃,如今已成了我日思夜想的美食。
蜂蜜麻糖和露露在我的家乡几乎成了年货标配,虽然露露是承德的特产,但它已经“火”遍了河北省。不管是给别人拜年还是别人给我们家拜年,这两样东西都不会缺席。上次吃蜂蜜麻糖应该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作为一个嘴馋的吃货,对未知的食物总是充满了好奇心,但是蜂蜜麻糖对我来说太甜了,自从试了一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
正宗的棋子烧饼是猪肉馅的,但因为我不吃猪肉,我就一直没尝试过。直到高中毕业后才从市里的一家店买到了鸡肉的尝尝味,催眠自己都是肉类差别应该不大。这味儿还真别说,鲜得人舌头都快掉了,尤其是再配上牛肉板面,让人难以忘怀。说到牛肉板面,高中时住宿,一个月只放一次假,每次回家周放假我都一定会让父亲带我去吃它。可以说,它几乎参与了每个河北孩子的成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一家养成了一个坏习惯:不爱吃早餐。我能吃了早饭再去上学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但凡选择了去吃早餐,都绕不开豆浆油条豆腐脑朝鲜面,少一个都不行,要么就买个煎饼果子凑合吃了,要么就以上四样混合搭配,但不管怎么搭配,都始终有油条的一席之地。
咸鸭蛋应该全国各地都有,但用它作为原料制作的鸭黄豆角却成了唐山的特色菜。在我写下这一行字时,我咽了咽口水,光是看着这四个字就馋了。说实话我不爱吃蔬菜,如果单炒豆角的话我也不会吃,但是裹上了咸鸭蛋蛋黄的豆角却让我念念不忘。在唐山,不管是街头巷尾的小饭馆,还是高端豪华的大饭店,都有这道鸭黄豆角,会做饭的唐山人也几乎都会做这道菜。它既可以当一道菜,也可以当小零食,我就常常缠着父母让他们给我做,做好后端着盘子跑沙发上看电视,边看边吃,别提有多舒坦了。
人的口味是有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的。小时候的我特别讨厌吃白菜炒饹馇,总觉得饹馇软趴趴的没有嚼头,不知道从哪一天起,我开始喜欢上了饹馇的口感,把饹馇碾碎,和米饭搅和在一起,仅仅一道菜就能让人连吃两碗饭。
不管说再多,都是城市的特色小吃,这些只能说是浮于表面的家乡味道。真正的家的味道,还得是家里人做的家常菜,就像最开始我提到的鸡蛋羹米饭黄豆酱拌在一起,不管在哪里都能做鸡蛋羹,但是那个味道永远也不是熟悉的味道。
高中时都是一个月回一次家,每次回家我都会缠着妈妈给我包饺子。因为我不吃猪肉,所以妈妈就一直给我包素馅饺子,一到寒暑假也一直拜托妈妈给我包饺子。说句孩子气的话,我觉得妈妈包的饺子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饺子,连着吃一个星期都不会腻,到最后还是妈妈懒得包了才没有继续吃。
妈妈擅长面食和甜点,爸爸擅长煎炒烹炸。我一想到爸爸做的菜就想流口水,如果他别总炒大肠就更好了,每次他炒猪大肠我们都会躲到客厅去吃饭。
有的食物和语言都是具有地域特征的。其实最开始我是一句唐山话都不会说的,我学唐山话还是跟我表妹有关。小时候去姥姥家听不懂姥姥姥爷说的一些词,我就经常问,后来大人们不在我就去问我表妹,结果表妹笑话了我一通。现在想来只能说果然是小孩子,她一笑话我我就觉得很难堪,小时候还特别喜欢哭,最后哭着找爸爸妈妈去了。其实就算没有她笑话我这件事,我也还是会学,毕竟一家人语言沟通不畅的话还是不太方便。学会了后和别人聊天都会不自觉说一些方言,但是现在每次说完后对上人家疑惑的眼神都会感到有点失落。其实我心里清楚在外说普通话时最好不要带方言,这个毛病应该纠正过来,但是毕竟是说了接近十年的常用语,常常会忘记要纠正。
其实在一路南下的旅途中,跟游玩的快乐比起来,不舍占的比重更大。离开河北,陆续经过了河南、湖北、湖南,最后到达广西,每到一个新的地点我都会感到莫名的恐慌,明明自己一直标榜胆子大。这恐慌是没来由的,非要给它归个类的话,可能是离家太远以及未来渺茫。我们的高考志愿要填九十八个,这所学校的这个专业只是我放在“冲”里凑数的,在填的时候知道今年分可能会降,但是没想到会降了这么多,阴差阳错来了这里。
在那个阴雨天,我们来到了河池学院。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地进校、顺利地打扫完宿舍卫生。过于顺利却又让我感到不安,但因为不想让父母担心,强撑着笑脸和他们道别。看着我们家那辆黑车渐渐消失在雨幕中,我的心也随着他们离开了。
纵然有千般不舍万般无奈,最后也只能打起精神迎接未来的大学生活。
初来乍到,要适应的东西有很多。其中最让我头疼的当属虫子。我极其厌恶虫子,看到它们出现在我视线范围内就会忍不住尖叫。尤其是蟑螂,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它出现的那一瞬间我就迅速蹿上床拉紧了窗帘,舍友不说已经打死它了我就坚决不下去。
国庆时我和我的老乡,也是我的舍友一起去了北海。我站到银滩沙滩上,看着那片大海,就好像回到了熟悉的家乡一样。我记得我小学五六年级时写过一首关于家乡的诗:
我家就在渤海边
鱼米之乡唐山湾
风吹芦花轻胜雪
船荡浪头鱼虾鲜
湿地风光美如画
百鸟翱翔在九天
曹妃传说近千载
九曲回荡诗书传
潮起潮涌中国梦
吹沙填海换新颜
家乡儿女多奇志
敢叫沧海变桑田
这首诗我永远也不会忘,前前后后修改过很多次,无数次想要放弃却因为老师的要求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同时它也是我之后创作歌词或诗歌的动力,每次看到它都会觉得再累也莫过于创作它了。
今年的中秋节和国庆节连在一起放了,本来打算回家,但是算了算时间,一共八天,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就有四天,于是就改了计划。
中秋那天我正好吃坏了肚子,留校的舍友们去逛中秋游园会了,剩我一个人待在宿舍。她们走了后我就在阳台找月亮,没找到就跟妈妈发消息,妈妈说家这边也没有看见月亮。不知道是因为身体难受还是因为本该团圆的日子我却不在他们身边,抑或是二者都有,我边打字边流泪,怕妈妈听见声音担心也没有打电话。哭着哭着抬起头一看,月亮又出来了,几乎在同一时间,妈妈也发来了信息说又看到月亮了,还拍了张妹妹贴在窗户上看月亮的照片。
我难以描述当时的心情,“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是啊,即使我们相隔千里,当我们抬起头来,看到的仍是同一个月亮,沐浴在同一片月光下。说来玄妙,此后每当我抬头看到夜幕或晴空,冷月或暖阳,都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安心。(杜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