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城
“穷棒子”精神诞生于20世纪50年代的河北省遵化市西铺村,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农业合作化运动的标志性精神遗产。1952年,王国藩带领23户贫农以“三条驴腿”起家,通过互助合作实现脱贫致富,其事迹被毛泽东主席誉为“我们整个国家的形象”。这一精神不仅推动了全国农业合作化进程,更成为中华民族艰苦奋斗、自强不息的精神象征。
一、历史形成:从“三条驴腿”到全国典范
(一)历史背景:合作化运动的现实土壤
“穷棒子”精神的起源与1950年代中国农村合作化运动密不可分。西铺村地处燕山腹地,是个被群山困住的“穷窟窿”,新中国成立初期仍面临“五山、六梁、九道沟”的地理困境,村民生活贫困,生产资料极度匮乏,亟需通过组织化生产摆脱贫困。1951年,中共中央通过《关于农业生产互助合作的决议(草案)》,提出通过互助合作实现农业集体化。1952年10月,共产党员王国藩和杜奎组织23户贫农成立初级合作社,仅凭一头驴的“四分之三使用权”(即“三条驴腿”),开启了集体化生产。通过冬季上山砍柴、变卖资金购置生产资料,三年内实现耕地面积从230亩扩展至1900亩,集体资产达10万元,彻底扭转贫困面貌,成为全国农业合作化运动的标杆。
(二)实践逻辑:“穷棒子社”的创建与发展
一是破局:互助组的探索与局限。1951年的冬天,共产党员王国藩、杜奎召集村里最苦的23户人家,在漏风的土屋里开了场“生死会”。油灯下,王国藩仅凭一头驴的“四分之三使用权”说:“咱们没田没牛,但有一样东西——力气!我们困难确实大,可是我们哪个‘穷棒子’没有困难?组织起来就是力量”。这句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眼里的光。他们决定打破“单干”惯性,成立互助组。互助组的成立,标志着小农经济向集体化迈出的第一步。通过统一调配劳动力与农具,粮食产量较单干时期提升30%,但分散经营模式仍难破解“土改后土地再分散”的困局。数据显示,1948-1952年间,西铺村有11户卖地、6户典房、4户讨饭,凸显单纯依赖互助组难以实现根本性突破。二是突围:初级社的“三条驴腿”革命。1952年10月26日,遵化县西铺村,王国藩、杜奎等人响应党的号召,经过艰苦努力,将全村最穷的23户贫农组织起来,在王荣家里成立初级农业生产合作社。1952年寒冬,19名壮汉带着铁镐钻进30里外的迁西县王寺峪。寒潮期间遭遇零下20度极端低温的山里,积雪齐腰深,他们趴在地上刨了整整三天,硬是砍下4万多斤柴火。这些“救命柴”被捆成丈把高的垛子,用毛驴驮回村时,社员们高兴地比正月里闹红火还要欢实。当第一车柴换回430元现钱时,整个村子炸开了锅。这笔钱成了合作社的“第一桶金”,买回铁轮车、牛骡羊和农具,解决了春耕资金物资短缺的问题。三是示范:扩社与制度创新的双重驱动。初级社的成功引发“连锁反应”,1953年秋扩社至83户,耕地面积增至930亩;1955年成立“建明农林牧生产合作社”后,粮食亩产达305斤(较建社前增长83%),并首次向国家交售余粮5455斤、棉花1943斤、花生13万余斤,显示了合作社的优越性。四是升华:人民公社时代的集体化高峰。1956年,西铺村联合周边4村成立高级社,1958年纳入人民公社体系。十年间,西铺村实现惊人蜕变:在生产资料上,从“三条驴腿”发展为5辆卡车、1台拖拉机、67头大牲畜;在土地改良上,80%的沙薄地变为良田,200余亩建成水浇地;识字人数从个位数增至320人。1963年,周恩来总理赞誉西铺村“用穷棒子精神改天换地”。
(三)精神符号的凝练与传播:“穷棒子社”享誉全国
“穷棒子社”之所以能够享誉全国,成为当时中国农业战线上的一面旗帜,得益于“两篇通讯一本书”。1955年,《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收录《书记动手,全党办社》《勤俭办社》两篇通讯报道,毛泽东主席亲笔撰写的按语中,盛赞“穷棒子社”为“整个国家的形象”、“共和国的功臣”。毛泽东主席对“穷棒子社”撰写的按语具有双重意义:一是将勤俭办社原则提炼为社会主义经济建设的普遍方针,二是赋予其“自力更生”的政治象征价值。1956年,“穷棒子社”事迹被广泛宣传,成为激励全国农业合作化的精神旗帜。这种自上而下的政治动员与自下而上的实践创新相结合,使“穷棒子”精神迅速融入社会主义建设的主流话语体系。因此,毛泽东主席对“穷棒子社”撰写的按语,使“穷棒子社”成为全国农业战线的一面红旗,标志着“穷棒子”精神从地方经验升华为全国性精神符号。
二、科学内涵:多维度的精神特质
(一)团结互助
“穷棒子社”的事迹之所以能代表着当时“整个国家的形象”,其重要原因是它体现了团结互助的精神。23户贫农在王国藩的带领下打破“单干”惯性,通过“书记动手,全党办社”的组织方式,形成“一人有难众人帮”的集体凝聚力。与传统宗族互助基于血缘纽带不同,“穷棒子社”的团结互助具有鲜明的阶级性与政治性。其成员皆为贫农,通过集体劳动消除生产资料私有制导致的剥削关系。在西铺村的合作社里,流传着许多团结互助的传奇故事。1951年冬天,王国藩带领社员们顶着寒风,在冰天雪地里挖了一个月的水渠。男人们抡起铁镐破冰,女人们用围裙兜着热腾腾的窝头送饭,孩子们也提着煤油灯在沟边打下手。最终,他们硬是在荒山上凿出790米长的灌渠,让230亩“望天收”的旱地变成“水浇田”。更令人动容的是,合作社主动接纳了几户外村来的贫苦农民。这些新社员中,有打铁的巧匠,有会修农具的能人,甚至还有靠讨饭为生的“叫花子”。王国藩说:“咱们都是穷人,能有一技之长就是宝贝!”结果,这些“技术外援”不仅修好了合作社唯一的旧水车,还发明了“竹竿灭虫法”——全村老少每人手拿竹竿,像跳大神一样在田间挥舞,愣是把虫害损失降到了最低。1951年秋收时,合作社的230亩地创下亩产127公斤的纪录,每户分到了190多元现金和够吃半年的口粮。这个数字比单干户高出整整60%,连邻村的地主都眼红地说:“这穷棒子社怕是要成精了!”最绝的是他们的“全家总动员”:妇女们拆旧衣服做劳保手套,光棍汉子把破棉被改成农机罩,连80岁的王奶奶都把嫁妆箱底的金银首饰捐出来买种子。这种“倾家荡产式”的团结互助,让合作社在短短两年内从23户扩到83户,耕地面积翻了四倍。正如毛主席后来总结的:“穷棒子社的实践证明,六万万农民团结起来,就是移山填海的力量!”
(二)自力更生
“凭着自己和社员们的双手,来彻底改变本社的贫困面貌”是“穷棒子社”办社的一条重要原则。“穷棒子”精神的核心实践逻辑,体现为在资源绝对稀缺条件下通过自力更生、集体协作重构生产要素的生存智慧。建社初期,面临生产物资严重短缺的困境,“穷棒子社”自力更生、通过“以柴换资”模式实现了资源的最优配置,用“从山上取来”的土办法解决发展难题。“从山上取来”的生存智慧,突破了传统农业依赖外部资本的发展模式。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群“泥腿子”竟发明了“以工代赈”的新模式:农闲时上山砍柴,农忙时用赚来的钱买牲口。这种“冬忙夏闲”的节奏,彻底打破了祖辈“靠天吃饭”的宿命。面对“一亩地产半袋粮”的绝境,西铺人创造了“人拉犁”奇迹。1953年春耕,30个壮汉用麻绳绑着犁耙,在春寒未退的冻土里硬生生犁出300亩春田。没有牲畜就用人力,他们喊着“一二一”的口号,把冻僵的手掌贴在犁铧上取暖。这种“人拉犁”模式,让亩产从互助组的125斤飙升到254斤,比单干户增产60%。村民们说:“咱们的汗珠子掉在地里,能长出金元宝!”毛泽东主席曾指出:“穷棒子”的奋斗证明,“社会的财富是工人、农民和劳动知识分子自己创造的”,印证了自力更生作为精神内核的根本性。这种主体性觉醒不仅推动物质积累,更重塑了农民阶级的精神面貌。
(三)勤俭节约
毛泽东主席在《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高潮》按语中,将西铺经验提炼为“勤俭办社应当是全国一切经济事业的方针”。在“一分钱掰两半花”的日子里,社员们把玉米皮编成草鞋,妇女们拆旧衣服做劳保手套,光棍汉子把破棉被改成农机罩,甚至用玉米皮、废旧布料缝制“战袍”。有位叫王大娘的妇女,把嫁妆箱底的金银首饰捐出来买种子,自己则用碎布头拼成“百家衣”。20世纪70年代,西铺大队在学大寨运动中继续发扬勤俭精神。面对修建大寨田的资金短缺,大队党支部拒绝添置新桌凳,而是组织社员利用废旧砖石垒的“土台子”当办公桌,煤油灯芯捻得比头发丝还细。1953年建社初期即制定《勤俭公约》,规定社员劳动收入70%投入再生产基金,20%用于公共积累,仅10%用于生活消费。西铺村的《勤俭公约》里写着:“一粒米当三分粮,一分钱当三分钱花。”这种“抠门”精神带来了惊人的成效,1953年,社员们穿着用玉米皮缝制的“战袍”,住集体宿舍,把生活成本压缩到个体农户的54%,省下的钱全部投入再生产,年底买回了第一台拖拉机;原来的“光棍屯”里,70%的农户有了存粮,60多户搬进了新瓦房;村里办起夜校,社员们白天干活,晚上识字。1952年合作社成立时村内文盲率超90%,至1962年通过夜校扫盲,识字人数达320人(占总人口约40%)。
伟大时代呼唤伟大精神,伟大事业需要伟大精神引领。当年的“穷棒子社”以“团结互助、自力更生、勤俭节约”的“穷棒子”精神而享誉全国,成为那个火红时代的一个标志性符号。时过境迁,“穷棒子”精神仍然具有超强的时空穿透力,已融入了唐山大地,鼓舞当代唐山人积极进取,努力奉献,助力唐山经济社会发展,再造唐山更大的辉煌。
(作者为中共唐山市委党校马克思主义教研室主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