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5毫米：自唐胥铁路肇始的中国铁路标准轨距

记者 周枫

中国铁路零公里纪念碑旁，游客们三三两两围拢过来，有的蹲下身子端详那段嵌入地面的老铁轨，有的举起手机或相机，小心地调整角度，将碑石与钢轨一并框进取景器里。快门声轻响，画面定格——140多年前的起点，被一次次装进今天的相册。

这里，正是中国第一条标准轨距铁路唐胥铁路的起点。1881年，这条全长仅9.7公里的铁路建成通车，轨距为1435毫米。此后，从唐山到全国，无数根铁轨沿着这个宽度延伸。

然而，这条铁路从设想到建成，并非一帆风顺。

19世纪40年代，铁路知识随《四洲志》《海国图志》传入中国。但在晚清，保守派认为修铁路会“失我险阻，害我田庐，妨碍我风水”，修建之路阻力重重。1874年，英商强行修建吴淞铁路，仅运行一年多便被清政府赎回拆除。

随着开平煤矿产量逐年递增，运输成为制约生产的瓶颈。1881年，在李鸿章斡旋、唐廷枢筹划下，唐山至胥各庄铁路以“马路”名义获批动工。当年5月开工，6月9日开始铺轨，钢轨每米重15公斤，从英国购进。11月8日，铁路完成至王家河第一座铁路桥的建造；12月，全长9.7公里的唐胥铁路竣工通车。

在确定轨距时，英籍工程师金达力排众议。当时矿山铁路多采用窄轨以节省建设成本，而英国铁路则采用1435毫米轨距。金达深知窄轨的局限，坚持认为唐胥铁路不应只是一条矿山专用线，不能为节省眼前经费采用窄轨。他的主张最终被唐廷枢采纳。

“唐胥铁路采用的1435毫米轨距，后来被国际铁路协会规定为国际通用标准轨距，也成为中国铁路的标准轨距。”讲解员郭子祺介绍。唐胥铁路轨距的确定促成了中国铁路轨距的形成，避免了日后换轨的弊端，为中国铁路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在中国铁路源头博物馆序厅，抬头便能看见一根悬在半空的老铁轨，这是修建博物馆时从地下挖出来的，上面还有铁路标识，字迹虽已锈蚀但仍可辨认。展厅内，一排排老钢轨按照年代整齐排列。“博物馆共有33种不同时期、不同国别的老铁轨，这里也是中国收藏老铁轨最多的铁道博物馆。”郭子祺介绍，“这几根分别是1880年、1887年和1896年从英国购进的铁轨，其中较细的轻轨每米重15公斤，正是唐胥铁路最早使用的型号，较重的每米重38公斤。”这些铁轨已被鉴定为国家一级文物，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从英国产的轻型轨，到德国、美国产的各式钢轨，再到中国自己铸造的重型轨，每一根都标明了轨距和出厂年份。这些铁轨摆在一起，见证了中国铁路标准化的历程。

修筑唐胥铁路的同时，开平矿务局的工匠按工程师金达绘制的图纸，利用废旧材料制造了一台小型蒸汽机车。开平矿务局第一任总工程师白内特的夫人将其命名为“中国火箭号”，但制造机车的中国工人在机车两侧各铆焊了一条腾飞的龙标，自豪地称它为“龙号”机车。这台机车于1881年投入使用，成为中国自制的第一台蒸汽机车。铁路通车后不久，清政府以“震动东陵，且喷出黑烟，有伤禾稼”为理由，反对使用机车，开平矿务局不得不将火车头卸下，改用骡马拖曳。“现在说起马拉火车感觉很荒诞可笑，可在当时的年代背景下，马拉火车在短距离运输上还是起到一定作用的。”郭子祺介绍。

在零公里纪念碑前，从沈阳来的游客刘先生正蹲在地上，用手机拍碑上的刻字。“我专门带孩子来的，让他看看中国铁路是从哪里起步的。”刘先生站起身说，“我父亲就是铁路工人，从小在铁路边长大，看到这根‘零公里’铁轨，心里挺激动的。 中国铁路从这么短一段，发展到现在的规模，不容易。”

以唐胥铁路为发端，中国铁路事业由此起步。1881年，开平矿务局在胥各庄建设了中国第一个铁路机车修理厂，发展为如今生产“复兴号”的中车唐山公司。1886年，开平矿务局发起成立开平铁路公司，这是中国第一家铁路建设运营公司。1888年，唐胥铁路延至天津，唐津铁路全线竣工，成为我国第一条经营性干线铁路。此后线路不断延展，诞生了第一条官办铁路——关东铁路、第一条复线铁路——津卢铁路，这些创造了多个“第一”的线路，最终组成了著名的“大清第一路”——京奉铁路。1892年，詹天佑主持修建滦河大桥，解决了铁路东延的关键难题。如今，中国已形成八纵八横的铁路网，追根溯源，其根脉正是唐胥铁路。

如今，以唐胥铁路为源头，中国铁路营业里程已达16.5万公里。从“零公里”出发，这条路从未停止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