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种”森林 鱼群引客来

——打造沿海经济崛起带系列报道之五

河北日报记者 苑立立 王育民

晨光初透，海风微咸。近日，北京游客张新军把保温箱从船上拎下来时，几条黑头鱼还在里面扑腾。这是他今年第七次来唐山祥云湾海钓。

“以前去别的地方钓鱼，后来朋友推荐了这儿。鱼多，景好，从北京开车过来也方便。”张新军不知道的是，他刚垂钓的这片海域，十几年前还被渔民称为“海底荒漠”。

一条从捕捞到养殖、从渔业到文旅的产业链，在祥云湾悄然延伸。图为9月21日，唐山海洋牧场实业有限公司工人在起吊智能网箱。河北日报记者 赵杰 摄

祥云湾所在的滦河口渔区，曾是渤海四大渔场之一。老渔民记得，20世纪80年代以前，这里海草床、贝藻礁遍布，鳎目鱼、黄花鱼、带鱼随处可见。后来，过度捕捞加上近海养殖无序扩张，海底渐渐“空”了。

如何让海底重新“长”出森林？对此，唐山海洋牧场实业有限公司提出“贝藻礁生态系统”理念，积极开展海底生态修复试验。他们以牡蛎礁、海藻场、海草床为核心，通过人工礁体投放、海草床修复、增殖放流等方式，探索近海生态系统保护修复路径。

修复试验，是从种植一株株海草开始的。9月20日，唐山海洋牧场公司实验室内，技术人员王钰和同事正俯身在操作台前筛选海草种子。

王钰伸手探入盛满种子的水盆，指尖轻轻搅动，将沉底的饱满种子捞出，放入一旁的培养皿中；同事则手持镊子，仔细挑选、称重、计数。王钰介绍，种子熟化程度直接决定出苗率，筛选必须格外仔细。筛选完毕后，种子被迅速装袋编号登记，送入恒温储存室，后续将开展人工育苗，以备明年春天移栽下海。

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儿种草？

海草床与红树林、珊瑚礁并称为三大典型近海海洋生态系统。鳗草在海底形成密集草丛，为幼鱼、虾蟹提供藏身之所，帮助它们躲避捕食者；其根系吸收水中氮、磷，抑制藻类过度繁殖。鳗草还能通过光合作用固碳，把碳埋藏进沉积物。

但海草床本身不提供立体空间。在平坦的沙泥海底，许多鱼类需要洞穴、阴影和上升流，可这些海草床给不了。

人工鱼礁解决了这个问题。唐山海洋牧场公司总经理张云岭带领技术人员反复试验，设计出20余种礁体，累计投放110万空立方米。礁体沉入海底后，牡蛎附着上来，一代代堆积生长，形成厚实的牡蛎礁。

牡蛎礁具有独特的三维结构，为多种海洋生物提供繁殖、育幼和庇护场所，产生“聚鱼效应”。藻类在礁体和牡蛎壳上附着繁衍，吸收营养盐、释放氧气。

礁体、牡蛎、藻类共同构成一个有生命的基质，把光秃秃的礁体变成海底的“公寓楼”。“草和礁，一个提供栖息之所，一个提供藏身之地，共同为海底生物搭起‘家’。”张云岭打了个比方。

海底的“公寓楼”建好了，“住户”自然就来了。目前，祥云湾修复区域水质稳定达到国家一类标准，总生物量比修复前提高44倍，海藻覆盖率从几乎为零恢复到15%以上。消失十余年的绿鳍马面鲀鱼群，重新出现了。2025年，张云岭团队研发的“贝藻礁生态系统重构技术”入选全国海洋牧场产业发展典型案例。

鱼群回来，海钓客也跟着回来了。码头边，唐山国际旅游岛区泊特游艇俱乐部有限公司总经理黄月振正帮客人整理救生衣。几年前，他还是个出海捕鱼的渔民，如今做海钓生意已经好几年了。

“前两年船一出去，心里就没底。鱼有没有？客人钓不钓得着？都是未知数。现在不一样了，鱼明显多了，周末不提前约，根本排不上船。”黄月振说。

海底的变化，黄月振看在眼里，也算在账上。“以前捕鱼，刨去油钱、人工，一年到头剩不下多少。现在带游客海钓、品尝现捞海鲜，淡季还能在海洋牧场兼一份工。一年下来，收入能有20万元，比单纯捕鱼翻了一番。”黄月振脸上满是笑容。

变化不止于渔业。过去，唐山沿海的休闲旅游特色并不突出。如今，游客不仅能来赶海拾贝，还能走进海洋牧场了解海洋生态。一条从捕捞到养殖、从渔业到文旅的产业链，在祥云湾悄然延伸。

生态修复筑基，产业收益反哺。“我们以渔业收益反哺生态修复，以优质生态吸引更多游客，进而涵养更优质的渔业资源，形成良性循环。”张云岭说。

如今在祥云湾，客人钓上来的鱼，摘钩、装箱，中午就能在船上现捞现做。傍晚，船慢慢往回开，岸上的度假村亮起灯，游客的笑声顺着海风飘过来。以前这个时候，黄月振还在海上收网，现在收的是钓鱼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