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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就生活在我的身边——我读《平安扣》

他们就生活在我的身边——我读《平安扣》

郑子森

  我很崇敬的美籍犹太哲学家列奥·施特劳斯有一句让我崇敬的断语:“批评必须有充分的理解” 。

  我在此引用这句话的目的不是为了炫耀、装神、给自己披虎皮,而是为了给自己找台阶,找托词:因为我对作为一种艺术的小说缺乏充分的理解,所以,我下面将要就作为小说的《平安扣》所谈的简要的个人读后感,从根本上,算不上什么批评,起码是算不上什么充分的批评。

  而且,还不止于此。我无法对《平安扣》进行充分的艺术批评,不仅仅只是因为我缺少专业资质,还因为我跟作者太熟悉了——几乎到互为粉丝级别的熟了;同时也因为我对小说中人物的主要生活背景太熟悉了——不,不是唐山,不是大地震,而是那个街区,那个西工人新村,那些房子,那些花草树木,那些气味,那些语音,那些墙上的铁丝网、玻璃碴和几乎一家一个样的排子门等等——那也曾是我家所在地,所以,刚刚读完小说的开头,我的半老不老、既有点近视又有点花的眼就开始湿润了……

  过去有句老话叫“人熟不讲理”。乍看是纯贬义的,但若细究,其中其实是包含着对人事的一种深刻洞察:对于过于熟悉的人和过于熟悉的事,尤其是对于与己有着很多很多情感性纠结的人和事,除非有超常的自制力和分寸感,否则,任谁都很难给出公正不移、准确到位的判断。想想吧,同志们!一个还没读完小说的开头儿就已经热泪盈眶的人,别说对小说之为艺术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深入研究与思考,即使有,恐怕,他也要基本丧失凭借那所谓的深入研究与思考而得出的准则来进行客观鉴析的能力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别绕来绕去的了中不?”你说。我说:“中!”以最直来直去的方式说就是:我被感动了!我被《平安扣》深深地感动了!也正因为我被这部小说感动得太深深的了,被感动得N次泪眼朦胧、N次心疼如绞、N次血脉贲张,等等,等等,所以,我不敢肯定我对这部小说的好感、对这部小说的欣赏、对这部小说的崇尚,究竟有多少缘于情,又有多少缘于理!也许,小说之为艺术,只需感性就够了,只需感动人就够了;但评论之为评论,则必须要有理性,必须仰仗理性去说服人才行。倘此论可依,那我再想说的是:虽然我无资格担保《平安扣》在艺术水准上达到了何种高度,但我绝对有资格担保它感动我的、浸染我的深度——好几次,我恍惚间仿佛成了小说中人物的某一个!

  哪一个?嘻,我不知道。或者说,我虽已知、但道不出——其中的每一个人物在我看来都那么熟悉,那么近切,那么不似亲人、邻居、朋友,又恰似亲人、邻居、朋友,以致我在阅读中常常觉得,他们在某种意义上都是我的某一组成部分,而我同样在某种意义上亦是他们的组成部分。是呀,王树生!是呀,林智燕!是呀,林兆瑞、刘兰芝、王卫东、丁媛、杨丽华,等等,等等,等等!但说实话,我最喜欢的人物是林智诚,而且,我个人以为,书中塑造得最成功的人物也是林智诚。他性格的丰盈,他命运的奇诡,他人性的复杂,他从一个已经近似于崇高的起点(参小说356页——366页)出发所开始的奋发图强的征程,最后只是以一个由于其卑劣引发的残酷结局告一段落,可谓:个中多少滋味,堪与谁说?

  可能作者纯然是出于一种女性的善意吧,在小说的结束处给我们留了一条瑞雪飘飘的尾巴——那就请允许我也跟从作者的善意,以林智诚最终悟出的道理结束我的发言:“人,可以跟命争,但不能跟善做对……否则就会撞得头破血流,一败涂地。”  (作者郑子森为 著名诗人、学者)

编辑 黄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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