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1-27 13:35 | 环渤海新闻网

你平凡的样子很美

你平凡的样子很美

□孙长林 张佳佳

  初见已近四旬的毕建光,是在长深高速遵化南收费站外。彼时寒气噬皮蚀骨,两朵随风曼舞的雪花,正落到他莹黄晶亮的背心上。他摘下口罩,热情地跟我握手,脸庞与其他同事相似,都有一层黝黑的“太阳色”,那是长期野外工作给予这个群体的岁月印痕。朴素、热情是他给我最初的印象。

  跟其他同事不同的是,他的身材明显单薄许多,颧骨高耸,眼球白中带黄,眼袋有些发黑肿胀,后背也略显驼蹋,我知道是长期熬夜伏案睡眠不足所致。

  会议室内摆着两盆绿萝,枝蔓繁盛,叶片肥硕,在寒冬冷日里更显生机勃发。简单寒暄后,我问起他的从警往事,他一时脸红了,说20年来走了不少单位,经历了很多事情,治安、秩序、事故处理各个岗位都干过,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了……一旁的高速遵化大队长石德海笑了,“建光中队长做事认真细致,让人特别放心,经他手处理的3000多起事故,无一差错。”

  辅警小张是个爱笑的靓丽女孩儿,她从外面抱来一摞证书:“这是毕队这么多年获得的荣誉,请您看看。”这一摞红本子约50公分高,跟国旗跟血液跟火焰一样颜色,每一本都有沉甸甸的分量:2次三等功、2次河北省厅嘉奖,5次总队优秀共产党员,5次总队先进个人,7次优秀公务员,20多次安保先进个人……

  这些证书见证着各级组织给予一个普通民警的精神馈赠,记录着一个普通民警由阳光“小毕”到持重“老毕”的如水往事,也展示着一个普通民警曾走过的平凡而精彩的人生历程。一股热流在血管中翻腾碰撞,一种景仰之情在心中弥散开来。

  说起选择警察行当的初衷,毕建光说从小就爱听警察抓坏蛋的故事,特别想做一个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惩恶扬善英雄,所以高考时他选择了河北省警察职业学院。刚开始特别想当刑警,三年警校毕业后,被分到了河北高速交警总队。“当时心理落差很大,不知怎么调适自己。后来又一想,反正当上警察了,也不错,交警比较轻松,不就是上路巡逻,勘查一下事故现场就完了吗?”

  接下来的交警生活,让他感到远非想的那么简单,想要独当一面更非易事。单就交通事故现场的安全防护就有一个系列要求,穿戴要整齐,肩灯、对讲机、反光背心、反光锥桶、现场警戒带、警示标志牌一样都不能少;勘察箱里的器材,诸如裁纸刀、计号笔、指挥棒、卷尺、手电筒、印台、气压表、抽血袋、指南针等一样都不能缺。到了现场如果做好安全防护?从哪里开始勘查?怎么收集、固定证据?当事人笔录怎样做?……每一个问号必须拉直,每一步骤必须精准,每一个环节必须严密,毕建光一下就懵了,原来做好一个交警竞也这么难?!

  从毕建光动容的讲述中,能够感受到,他对入警之初那段岁月记忆深刻。警队是个讲规定、讲标准、讲服从的地方,对照各项规章制度,做好是应该的,不会得到任何表彰奖励;出警执勤更是要求严格,如果你做不好,挨批、挨骂,都是有可能的。那时他所在的丰南大队管辖唐津高速,是连接天津和东北三省的必经高速路,车流如织,事故多发,工作繁重。这既是艰辛苦难,也是快速成长的机会,只有日就月将,学而践行,才能缉熙光明。经过半年时间的磨练,他就能在3分钟内全装出警,20分钟就能到达事故现场,大大提升现场勘查效率。每当遇到疑惑,他就向书本学、向老民警学、向专家学——很快成长为一名事故勘察师。

  我还能感受那代人身上特有的坚韧和执着,还有成长的自觉自悟和自律。一个人如果知道他要过什么生活,他就会用自己的信念、执着、坚守证实成长的力量,也会在专业发展的道路上智慧前行。

  调到遵化大队后,他担任任事故中队长,而事故中队仅他一人。他白天勘查完事故现场,回队后还需加班处理事故。窗外万家灯火,他还在办公室;楼下小饭店的祝酒歌响起,他还在工作;远处大楼的灯熄灭了,他仍在处理案卷,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

  高速公路以其单向性、全封闭、全立交的优势,成为很多群众出行的首选。随着社会车辆保有量的逐年递增,群众出行越来越自驾化,每逢节假日就成了交警最忙碌的时光。旅游流、货运流、探新流交织叠加,各类事故也会接踵而来。他每日不停歇地为当事人解答各类疑问,如果碰到对法律条款一知半解还自以为是的当事人,他也会放下身段“套近乎”,像老朋友聊家常而不厌其烦,直到当事人听懂听明白为止。

  随着每年系列交通安全整治行动开展,路面交通秩序管理越来越严格,平常处理的更多是路面出现的小事故、小事情。说起印象较深的,是2002年12月一天,辖区收费站口发生了一起两辆小型轿车刮擦事故,起因是双方因入高速口抢占车道,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

  当时的通讯和取证系统还不完善,只能通过收费站的监控室调取事故发生时的录像,而且手续很繁琐。毕建光迅速联系承唐管理处,利用微信传来录像,动以情晓以理开导两位当事人,最终化解了两个人矛盾,当事人也愉快接受了处理,而这样的事情在他的从警生涯就有1000多次。“其实他们争的就是个说法,需要警察倾听他们的想法。小事处理不好,就会成为大事,只有及时化解,才能增加社会和谐因素”。

  新冠肺炎疫情的发生,同样给交警事故处理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为避免当事人接触,减少传染几率,他总结出电话指导+微信拍传照片+利用手机12122APP工具等快速有效的认定简易程序事故认定书等方式,这样既能保证当事人之间零接触,又能公正高效处理,在连续处理的400多起事故中,未有一起群众投诉。

  2020年2月26日,遵化大队指挥中心接报,一辆小车撞护栏。他迅速出警赶赴事故现场。

  经勘查现场,车上为兄弟俩,司机哥哥当场死亡,副驾驶位置的弟弟痛不欲生,不停地用头撞驾驶室,情绪非常激动。毕建光见状一把将其揽在怀里,但弟弟依旧处于情绪失控中,继续用头猛撞毕建光的胸口。毕建光忍着疼痛紧紧抱住伤者不停地劝导,直至将其救出。

  毕建光说,当时的情况的确不敢撒手,怕一撒手他就会再出意外。他的情绪深深感染了我,我想,如果一个人没有担当职责的情怀,就会像没有支撑身体的骨头一样,他的肩膀就扛不起他的责任,也就永远不会成熟起来。而如果一个人选择事不避难,义不逃责,既具有知识的力量,也笃定良知是方向,那才真正是成长成熟的样子。

  公正与高效是事故处理的核心要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何其难!2020年3月8日,毕建光在处理长深高速发的一起小车追尾事故中,一名驾驶员涉嫌酒驾,已逃离现场。毕建光与涉嫌酒驾司机取得联系,第一次司机称已驾车到达党峪收费站口,当毕建光赶到时,空无一人;第二次司机称已驾车回到事发地点,当毕建光赶到时,又空无一人;第三次与司机联系,毕建光严厉地警告司机:“你已经涉嫌酒驾和肇事逃逸,如果不尽快到大队接受处理,必将变成‘网络红人’——上网追逃!”

  时间不长,大队指挥中心接到唐山市丰润区七树庄派出所的电话,说事故当事人投案自首,请遵化大队带回。到达七树庄派出所时,已是凌晨,与肇事司机见面时,司机对自己酒驾且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供认不讳,随后毕建光将其带回遵化市人民医院,对其进行抽血检测,固定证据。一切证据手续都整理完毕时,东方天际已是朝霞满天。

  毕建光睁着酸涩的眼睛,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多年紧张的勤务节奏,他已经养成了不分昼夜工作的习惯,神经严重衰弱,久久难以入眠。我深深懂得,一个人的作为就是情怀的外化与呈现,很多普通人的工作,都是静水深流,默默无闻,毕建光用每一分每一秒的工作,投入到属于奋斗者的洪流中,而这些恰恰表现出了一个个有迷茫、有痛苦、有信念交警的真实形象,社会安全稳定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一个个平凡的警察用情怀和担当拼出来的。

  这是一间窗户透风玻璃凝霜的档案室,紧贴一侧白墙并排放置着两个有三道划痕的铁皮柜,是收费部门的“淘汰品”。柜内上下两格的交通事故档案刀削般齐整码放,其间心血倾注功力稳健让人叹服。“在事关当事人切身利益的交通事故案件处理中,整理档案必须精益求精,任何一项证据缺失,都可能导致证据链条不能闭合,而带来严重的后果。”为确保每一份档案经得起历史考验,哪怕再小的事故,毕建光都亲自整理资料,那怕是细微的物证都不放过,他都亲自与当事人联系,保证了档案的完整与真实性。

  夜色,总让人感到深邃悠远,夜班执勤是一项即危险又有趣的事情,因为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惊喜或意外在等着你。“喂,是高速交警吗,我在路上行驶着,看见一头牛,在应急车道上,旁边没有人看管,挺危险的。”这是2020年8月的某一个凌晨,指挥中心接到的报警电话,接到报警后指挥中心通知毕建光上路处理。到达现场后毕建光发现一头牛蹲在地上,是个约有1500斤的“大块头”,估计是运牛车司机未发现,牛是从车上掉下来的。

  经与清障部门协作,终于在2个小时后,将这头受了伤的大牛运下了高速。运是运下来了,可是牛的主人在哪里呢?拉回来以后发现牛身上有耳牌,顺着这个线索找到了失主,但是此时的车主已经驶离我省,再回来拉牛最快需要2天。得知这个情况后,毕队与救援中心联系,安顿好了这两天牛的粮草后,等待失主认领。

  两天后失主携带手续来队认领受伤了的牛,非常激动地握着毕建光的手说“谢谢你警官,要不然我们就得亏2万多块钱啊,一年都白跑了!”看着群众紧皱的眉宇舒展开来,毕建光也跟着高兴。

  警察的生命中也会有着无法面对的困惑和迷茫,他说偶尔也会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公交车上,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色匆匆划过,向后飞速退去,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内心中也会有无法排遣的郁闷和孤独。他说人生的意义不是等出来的,想出来的,也不是论出来的,应该在前方吧,就像开车上高速公路一样,只要认定目标努力前行,自然会有一个意义在前方等候。他喜欢《心灵捕手》里的一句话:成功的含义不在于要得到什么,而在于你从那个奋斗的起点走了多远。”

  聊到平时喜欢什么运动项目,他说是跑步,他认为跑步能增加内啡肽含量,促进肾上腺素排解,能舒缓紧张情绪和压力,也能强身健体。每日早起或下班后,他都会到院子里跑上几圈,呼吸室外空气,出点汗,喝点水,这是一个民警在队期间唯一能减轻压力又喜欢做的事情。在他的带动和鼓励下,队里一部分人也加入了跑步的队伍中来。

  家是情感的归属,是劳累过后的驿站,里面有无限的甜美。每周倒班回到家中,他心疼父母和爱妻,主动承揽了全部家务,乐乐呵呵洗衣、做饭、接送孩子,陪着小儿子玩耍直到孩子入睡。望着正是顽皮年岁的小儿子,他也有犯难的时候,如何调节姐弟俩的“小矛盾”又成为了他的新课题。闲暇之余他办了张唐山市图书馆的借书证,方便自己来借阅育儿方面的书籍。每当小儿子入睡后,宁静的夜晚也正是他补劲学习的时候。我问他累吗?他说累并快乐着,能培养好健康观乐的孩子,让他成为一个对社会对家庭有益的人,也是一个父亲一生的事业。

  转业到这支队伍来,我遇到很多“毕建光”式的民警,他们在世俗混沌之中,始终保持着一份刚劲的率真,外表朴素却令人倾倒。我常想,支撑他们历经磨难而从容淡定的精神密码是什么?那就是他们知道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拒绝卑微平庸,追求崇高卓越。他们的身上,凝聚着几代“高速铁军”的血脉传承和精神担当。因为有这样的追求,他会自觉主动地承受一切苦难,虽有泪水而不觉苍凉,虽脚踏荆棘而不知后退。

  采访回来的路上,雪在车前飞舞,大地一片苍茫,我也陷入深深的思索。在阴睛不定的人生路上,对于每个普通人、每个普通警察而言,哪个不是承载着混沌的过去,而又以百倍的勇气面对着未来?应以什么样子度过?每个人会给出不同答案。我的脑海中突然迸出一句话:有一种美,像大地一样朴素而温暖。有一种美,像雪花一样纯洁无暇而至高无尚。有一种美,是经历了生活的许多沧桑后,依然相信真诚和善良而继续热爱生活。有一种美,来自心灵深处而又照亮心灵——你平凡的样子很美。

编辑: 王雅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