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30 15:52:37 | 环渤海新闻网
来源: 唐山劳动日报

生活丨以天为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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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温《水浒传》,武松喝了十五碗“出门倒”之后,踉踉跄跄上了景阳冈,酒力发作,躺在一块光挞挞的大青石上,准备酣睡一觉。读到这儿,我想起自己睡在天幕之下的几个生活片段来。

八九岁时,闷热的夏夜,有时父亲和我会拿着卷好的凉席,踩着铁梯子上到房顶,把凉席铺好,躺在上面。父亲有兴致的时候,会告诉我天河两岸哪颗是牛郎星,哪颗是织女星,也会给我讲些诸如嫦娥奔月、孙悟空大闹天宫之类的神话故事;更多的时候,父亲摇着摇着蒲扇就打起了呼噜,我则仰面数天上的星星,凝视弯弯的月牙或者明亮的圆月,无思无念,只觉得好玩儿。父亲一般睡一个多小时后就醒来,再带着我下梯子回到屋里睡。我不太敢睡觉,因为我知道自己睡觉不老实,怕从房顶上滚下去。但偶尔数星星数累了,看月亮看得眼神迷离了,也会睡着。有一次我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梦见自己滚到了房顶的边缘,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还躺在房顶中央的凉席上,父亲的鼾声依旧均匀而响亮,这才长舒一口气。后来家里装了电风扇,夏夜就极少上房顶乘凉了。

上高一时,晚秋,我家、大堂兄家和二堂兄家结成的互助组在村南的自留地里种麦子,劳作了一上午后,大家回家吃午饭,唯独留下我看守十几件农具和化肥、麦种等物。我喝了几口水,觉得又疲惫又困倦,于是仰面躺在点过种的松软微温的泥土上,想闭眼小憩一会儿。雪亮的阳光照在脸上,我感觉眼前飘浮着一团红彤彤的霞光,很是奇妙。我原本没想睡觉,只是打算闭目养养精神,谁知竟然睡着了。当时是10月天气,风虽然有点凉,但午间还是很暖和,所以我睡得挺安稳,至少没被冷醒。这一觉睡了约一个小时,我才被喧哗的人声吵醒。一睁眼,大家正从马车、驴车上往下跳。我从地上站起,拍拍身上的尘土,走到父亲面前,接过一张烙饼,大口吃起来。吞咽了几口饼后,我才感觉后背潮湿酸涩,有些不舒服。毕竟我是睡在新翻过的泥土上呀!之后后背疼了一段时间,应该是受了潮气。

后来做记者,有一年我背着简单的行囊去乡下采风,一般都是夜晚借宿在老乡家或村委会里,但也有例外。那是一个晚秋的午后,我走在僻静的乡间小路上,来到田间地头一个玉米秸垛旁边时,困意袭来,于是放倒了几捆半枯半青的玉米秸,躺在上面,仰望着蓝天上羊群一样慢慢移动的白云,听着草间唧唧啾啾的虫声,倍觉惬意。当时我也没打算睡觉,只是想歇一会儿;如果想睡觉的话,我会把睡袋铺好,钻进去安心地睡。可是,我还是在暖烘烘的阳光抚摸之下与催眠曲般的秋虫声中迷糊着了,直到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我才悚然而醒。当时的感觉是,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身处何处!我拿起手机,点开短信,是朋友看到我发在报纸上的报道后发来的感想与问候。我告诉他我正露天睡在田野里的玉米秸上,他非常吃惊,并表示极为羡慕我自由而随性的生活。我们短信聊了一会儿天,我的困意也烟消云散,于是站起来,掸掉身上沾的干玉米叶,把几捆玉米秸堆好,继续赶路。

描写古代生活的小说中常出现“风餐露宿”一词,那应该是物质条件相对落后或兵荒马乱的时代赶路者的常态。《射雕英雄传》中的北丐洪七公,动辄就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今天,乞丐已经很少,偶尔小睡在风中的人,大多是在城市里打工的来自乡村的普通劳动者。我们原本就是天地之间的过客,能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小憩一会儿,体验一下祖先的休息方式,多少也算一件忆苦思甜且不失豪迈的事情吧。(向存行)


编辑: 杨胜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