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温《三国演义》中刘备命悬一线、跃马檀溪的情节,不禁想起自己五次命悬一线的经历。哪五次?分别是车祸、溺水、雷击、窒息、触电。
一
1985年秋天的一个早上,13岁的我骑着车子去镇中学。从村西东西向的土路往左拐上南北向的柏油大路时,我看见一辆大挂车由南向北驶来。我觉得它离我尚有一段距离,所以迟疑了一下,还是强行拐上了马路。
谁知它的速度超出我的想象,我刚骑到马路中央它就冲到了我身边。我急忙向路的西侧骑,来躲避挂车;可是,司机为了躲避我也向西侧开去。结果,车头结结实实撞上我和自行车。我只听见车轮与路面摩擦产生的尖厉刹车声和咣的一声响,等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站在卡车车头前,身上并没有疼痛感。车已经停了,我的车子,压在车轮下面,车把在柏油路上划出约两米的划痕。我当时吓傻了,头脑中一片茫然,一动不敢动,却也没有哭。
几分钟后,去我们村小学上班的一位邻村的老师认出我,马上骑车去告诉了我父亲。十分钟后,父亲满脸泪水地小跑着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事后我才知道,父亲听到消息后,虽说那位老师一再告诉他我没啥大事,他还是扔了饭碗蹬上自行车风一样朝出事地点骑来。半路上他摔了一跤,他竟然丢弃了自行车,一边哭嚎着,一边用双手十指扒着坚硬的地面,疯了一般向前爬……好在我虽然受了点惊吓,却只是左胳膊上有一点擦伤。
二
1987年6月,距离中考还有十几天时的一天傍晚,放学后,我和三个同学暂未回家,而是去村西的大渠里洗澡。大渠引的是滦河的水,从北向南流,一般浅的地方没到我的腰部,深的地方到胸部。我不会游泳,儿时经常在很浅的地方和伙伴们戏水。
这次也一样,我只是凑个热闹,以手掌击水,和他们打水仗。那天傍晚可能赶上了放水,水流特别急,我被冲得离三个同学越来越远,渐渐被冲到了一个岸边砌有石坝的胳膊肘弯处,水已经没过我胸口了。我虽然有点紧张,但觉得不会再深了,也没向三个会游泳的同学求助。突然,我脚下踩空,人一下子就没入水中。我猝不及防,咕噜噜喝了好几口水,耳边传来气泡上升的声音,脚却碰不到底。我头脑中瞬间生出一个念头:完了,我要死了。慌乱之中,我下意识地闭紧嘴,憋住气,双臂胡乱地舞动。神奇的是,三五秒钟之后,我竟然浮出了水面。我发现自己已经离石坝非常近了,于是拼命朝岸边扑腾。
这时,那三个同学也游了过来。我忘了他们是否帮助了我,总之,我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兀自惊魂未定。那三个同学也失去了继续戏水的兴致,大家灰溜溜地骑着车子各自回了家。一路上,我心怀余悸,神思恍惚,觉得像是从一场噩梦中醒来。骑进院子里,父亲正在修剪桑树,我没敢跟他说刚才惊险的一幕,更没向母亲提起,一直未曾提起。
三
1988年夏天,我16岁。暑假里的一天夜里,大雨滂沱,强烈的闪电一次次把天空撕裂,雷声由远而近,轰隆隆一声响过一声。当时父母睡在东屋,一个在炕东头睡,一个在炕西头睡;我独自睡在西屋。我被雷声从梦中震醒后,一时睡不着,就蒙着夹被闭目侧躺着。
雷声步步逼近,先是响在南对门儿的上空,后来响在我家院子上空,最后似乎就炸响在我家屋檐上空,具体地说,是炸在西屋檐的上空。而且,不是普通的雷,是那种尖厉狠辣的炸雷。我终于害怕了,采取鸵鸟策略,用夹被紧紧裹住头。终于,最响的一声雷“咔嚓”一下在耳畔炸开,我的心一缩,恍然觉得自己被击成了齑粉。我惊惧极了,慌慌张张从炕上爬起来,抱了褥子和夹被,逃到东屋,睡在父母中间。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父亲起床后,发现原本挂在东屋墙上的电视机天线的接线盒在屋地上躺着,北墙上的一个插线板烧煳了。令人恐怖的是,我家北门口外十米外一株胳膊粗的小槐树被拦腰击断,树冠披头散发地栽向地面。更可怕的是,我家西屋屋檐被击掉了约一尺宽的一块水泥混凝土,我睡觉的炕面正上方的屋顶被击出一片麻麻点点的小坑。也就是说,我听到的最后那声炸雷,如果倾斜角再小一度甚至半度,就正好击中了我!
四
参加工作后,有一个夏天的傍晚,我回老家,与父亲、母亲坐在南门口吃饭。我啃一个炖猪蹄时,有一根粗细长短与无名指相仿的筋嚼了好久也嚼不烂,我失去了耐心,试着直接把它咽下去。结果,它卡在了食道里,刹那间我停止了呼吸,脸涨得发麻,大脑产生了晕眩感。我吓坏了,使劲往外咯那根蹄筋。父亲也注意到我的异常,关切地问我“咋的啦”,我只觉得父亲的声音是模糊缥缈的,窒息的感觉已经让我流出了眼泪,我快要失去知觉了。好在,就在我丧失意识之前,那根嚼不烂的蹄筋终于被我咯了出来。我做了几下深呼吸,抹抹眼角的泪,呆坐了一会儿,才继续吃母亲做的凉面。还好,我没有因噎废食。
五
约三年前吧,家里主卧的灯不亮了。我买好了新灯管,关了开关,拆下灯罩,右手拿着改锥拧松螺丝钉,左手就去取烧掉的灯管。突然,我感觉左手一麻,像是被刺狠狠地扎了一下,像被烧热的铁条烫了一下,整条左臂都在瞬间变得麻酥酥的;同时心里一紧,心脏怦怦快速跳了几下,改锥也不由自主从右手中脱落,掉在床上。不好,触电了!!可是,我明明关了开关呀。我很快意识到,因为灯不亮了,我判断错误,不是关了开关,而是开了开关。我麻着左臂跳下床,拉下家里的总电闸,把灯换好。七八天后,左臂发麻的感觉才渐渐消失了。
孔子说过:未知生,焉知死?有过这五次惊心动魄的濒死体验,我对生死的认知似乎更深切也更超脱了一点:活就好好地活,尽情享受生之乐趣;终有一天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也无须过于伤感,因为那未必不是一种大自在。(穆一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