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1-05 09:48:44 | 环渤海新闻网
来源: 唐山劳动日报

生活丨不觉黄昏灯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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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稀记得,三四岁时,住在祖传的老瓦房里,屋顶上虽然已经安了电灯,但灯光并不明亮。由于经常停电,倒是用洋油(煤油)灯的时候居多。我印象里的洋油灯极为简易,就是一个小碗,里面养着半碗洋油,一根纳鞋底儿用的粗线绳,一头搭在碗沿上,一头盘旋浸于油中。天黑后,划一根火柴,点燃碗沿处的线头,屋里就装满了光明。震后,我们搬入小学对面的新房,停电的夜晚,依然点洋油灯。母亲时常就着昏黄的灯光,右手摇着纺车的手柄,左手捏着棉捻子来纺线。我爱看线锭子在纺车轮嗡呀嗡呀的转动声中慢慢变粗,最后成为一个胖萝卜形状。这时,母亲就把它取下来,竖在自己脚边,接着纺下一个。灯火摇曳,母亲和纺车的影子映在雪白的墙上,忽静忽动,忽清晰忽朦胧,我当时只觉得好玩儿,哪里能体会到母亲的辛苦?我还注意到,灯芯处生出的淡淡的黑烟,变换着各种柔和的形状,袅袅升上屋顶,把正上方的一根檩都熏黑了。每隔一段时间,灯芯的顶端就会结成小黑疙瘩,也就是所谓“灯花”。此时,火苗就会变小,成了一粒黄豆。于是母亲就停止纺线,用剪刀把灯花剪掉,火苗瞬间便又变得肥硕起来。那嗡呀嗡呀的声音就像催眠曲,我很快就困倦了。很多次,我从睡梦中醒来,母亲还在昏暗的灯光下纺着线,而她的脚边,已经耸立起十几个“萝卜”。

我上二三年级的时候,在马城公社修造站工作的父亲拿回家一个嘎子灯。那在当时,可是时髦的新鲜玩意,普通人家是没有的。灯的下部是一个一拃高的圆铁筒,盖子上面连接着一根细长的铁管。使用前,先往圆筒里放入灰白色的嘎子,然后再倒入一些水,盖好盖子,过一会儿,铁管的上端会产生气体。用火柴去点燃这气体,灯就亮了。跟洋油灯比,嘎子灯的优势是,灯光更亮,也无须不断地往灯具里添油。我印象里,嘎子灯很不容易点燃,我点过多次,似乎都以失败告终,真的是沮丧至极。每每都是父亲亲手操作,灯才能亮起来。它的火苗呈现淡蓝银白色,很亮,而且颇有力道,燃烧时发出嘶嘶的声音。但它的火苗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并不稳定。而且,灯点着后,会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臭味。这次追忆往事,我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嘎子其实是碳化钙,它遇水后迅速分解,生成能燃烧的乙炔气体。我记得,在一个夏夜,父亲曾经坐在西屋檐前,点燃了嘎子灯,就着雪亮的灯光,给我和几个伙伴读《大闹天宫》彩色连环画上的故事。父亲的嗓音非常浑厚好听,我们都听得入了迷。我注意到,父亲的影子映在南边棚子的北墙上,随突突跳动的灯光微微晃动着,有一种迷离虚幻的意味,恰与齐天大圣的故事相映成趣。后来不知为何,它被废弃了,在屋檐下扔了几年,终于没了踪影。

我在镇中学读初二时,成了住校生,每天晚上要去教室里上晚自习。那时因为电力匮乏,停电依然是家常便饭,大家都用蜡烛来照明。仲秋的一个夜晚,我们七八个住校生上晚自习时,又突然停电了,如同一个箱子盖啪哒一声扣下来,教室里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坐在最后一排的我,从桌斗里找出半截蜡烛,擦着一根火柴,点燃烛芯。待火苗升高后,我把蜡烛头朝下往桌面上滴了两滴蜡汁。趁着蜡汁又软又热时,我把蜡烛的底座稳稳粘在蜡汁上。那烛火就成了一枚玉兰花的冬芽。其他同学也都不慌不忙地点燃了自己的蜡烛。但当晚新来的一个女生没有蜡烛,她站起来,左右前后环顾一遍,有点不知所措。这时坐在她后桌的女生说:“你转过来吧,咱俩用一根蜡烛。”新来的女生边道谢边把椅子转过来,面朝我坐好,借着同学的烛光看书。我偶然抬起头,竟然发现三米外的正前面,烛影摇红之中,新来的女生正用熠熠生辉的目光看向我。我猝不及防,怦然心动之际,仓皇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我再次不经意地抬起头,令我吃惊的是,新来的女生又正好看向我,她的眼神是那么灼热,大胆,毫不躲闪!我是一个性格内向的男生,哪敢与她对视?慌乱之际,马上又低下头佯装看书,其实早已心猿意马。关于蜡烛的回忆,这是令我印象最深的。(王书涣)


编辑: 杨胜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