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的过道屋里,西大灶旁边,还寂寞着一个老风箱。它得有六十多岁了吧,风箱杆由于常年推拉,早已磨得异常光滑。从我记事起,母亲就一直使用它,那呱嗒呱嗒的声音,萦绕在我的童年与少年时代,虽不会时常想起,但永远也不会忘记。在优美醇厚的呱嗒声中,一顿又一顿美食出锅了:熬大米粥,煮面条汤,蒸饺子,蒸馒头,烙大饼,炸炸饼,粉炖肉……我能长大成人,这老风箱着实立过大功啊!
母亲拉风箱的动作极为娴熟。她右手握着手柄,一推一拉,不疾不徐,前后进风口处的木质吊搭板,便不紧不慢地撞击着箱体,柔和又脆亮的呱嗒声便一声接一声地飘逸出来,妙音绕梁,吊起我的胃口。母亲能够右手拉着风箱,左手从容地抓起柴火塞进灶膛,再绰起烧火棍将柴火推搡进灶膛深处,有时还能用烧火棍翻弄埋在灶里柴中的烧白薯,两手的动作同时进行,非常协调,从不紊乱。也就是说,母亲坐在灶台前烧火时,呱嗒声几乎是从不间断的。
我偶尔也负责烧火,但我总是顾此失彼,左手去添加柴火时,右手拉风箱便完全乱了节奏,只好先暂停推拉,一心添柴。添好了柴火后,我再一门心思拉风箱,烧火做一顿饭,两个动作要轮番重复数次,效率之低可想而知。纵使我不添柴只拉风箱时,那呱嗒声也是忽急忽缓,时强时弱,生硬而凌乱,有时还发生卡顿,一点也不和谐,不悦耳。
母亲已经过世了,我也不会再回老家去烧火做饭,院门常年锁着,那个风箱,注定会一直寂寞下去。至于它的结局,因为太常见,太普通,恐怕不会被送进民俗博物馆,很可能会被当作柴火烧掉吧。(志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