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5-15 12:53:53 | 环渤海新闻网
来源: 新华社、新华每日电讯

喜峰口:水下长城铭旧事,长刀所向靖狼烟

新华每日电讯记者 王文华

喜峰口长城景色(2023年8月30日摄)。新华社记者 牟宇 摄

喜峰口,如今在一泓碧水之中。

乘船寻访,关城已在水下,水边青翠峰峦上长城蜿蜒。远望邻近关城位置的峰顶,依稀可见两个土丘,说是埋着在此相逢的一对父子。故事远溯元代,一位父亲寻找远戍的儿子,在此遇见,相拥大笑,喜极而亡,葬于此,称双冢。

喜峰口关城今属河北省迁西县,以北属宽城县,这一带自古就是交通要塞,滦河由此穿越燕山,形成天然隘口。战国时称令疵塞,列天下九塞,后称卢龙塞、兰陉、松亭关。卢龙道南北向经行,为连接华北与东北的古道之一,曹操北征乌桓即走此道。陆游有句云“梦中夺得松亭关”。元代因父子相逢的故事,得名喜逢口。明代起,始称喜峰口。

古代,喜峰口见证了民族的碰撞、交往、融合,沉淀丰厚文化底蕴。现代,喜峰口铭刻着一段难忘的民族记忆。

1933年3月,国民革命军第29军官兵在此挥起大刀冲向日寇,以鲜血和生命拼得民族尊严。“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二十九军的弟兄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最初版本歌词)随着《大刀进行曲》的传播,喜峰口成了民族绝境奋起的见证。

1979年12月,潘家口水库蓄水,喜峰口关、潘家口关东常峪关及部分长城墙体没入水中,成了独特的水下长城。

绿水荡漾,那些走过的身影早已消散;青山巍峨,他们的故事久久传扬。

喜峰口长城风光(2025年4月2日摄)。李少华 摄

北抵烟沙通塞北

喜峰口最早的故事与长城无关。

“自古名关说喜峰,岩岩非豹亦非熊。悬崖松影遥摩汉,绝顶泉声半入空。北抵烟沙通塞北,东连山海接辽东。可怜秦世防危策,万里长城绝域中。”明初姜永《喜峰口关》,描绘雄关磅礴气势,也道出其“通塞北”“接辽东”重要区位。

过喜峰口的卢龙道和过古北口的平冈道、过冷口的无终道、过山海关的傍海道是古代连接华北与东北的通道。辽金时期整修傍海道,使之成为去东北最便捷的通道,在那之前傍海道不畅通,卢龙道等地位重要。广义上的卢龙塞泛指今北京以东燕山中的要塞,通常说的卢龙塞是狭义上的,只指喜峰口一带滦河河谷,是卢龙道上最紧要的关口。

卢龙道出卢龙塞沿滦河左岸北行,再顺其支流瀑河向北到达老哈河上游,然后向东沿大凌河谷进入东北。旧石器时代大凌河上游和老哈河上游原始文化遗迹中,发现一些具有中原文化特征的器物,说明从远古起卢龙道就有行旅。战国时令疵塞是天下九塞中唯一通向东北的要塞,显示卢龙道那时是这一方向最重要的道路。西汉右北平郡主要设置都在这条道上。东汉时鲜卑出没,汉室将右北平郡迁到燕山以南的今唐山丰润,卢龙道一度荒弃。

207年,曹操重新打通卢龙道。当时曹操打败袁绍、平定河北,袁绍之子袁尚、袁熙投奔乌桓占据的柳城(今辽宁朝阳)。曹操率军从邺城(今河北临漳)出发北上追讨,到燕山时逢雨季,傍海道积水,泥泞不通。当地隐士田畴指引卢龙道,虽废弃已久,但有迹可寻。曹操佯装撤军,率精兵北出卢龙塞,沿卢龙道开山填谷500多里,突然出现在柳城附近,乌桓猝不及防,曹操大获全胜。返时入秋,走傍海道,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喜峰口长城景色(2023年8月30日摄)。新华社记者 牟宇 摄

350年,建都龙城(今辽宁朝阳)的前燕攻伐建都邺城(今河北临漳)的后赵,燕王慕容儁率大军南出卢龙塞,最终入主邺城。353年,慕容儁派将军步浑整修拓宽喜峰口一带道路,使之能够并行车辆。

据史书记载,565年,北齐斛律羡在燕山沿线建长城直到海边,这是喜峰口一带最早的长城。今天在这一带尚未发现北齐长城遗迹,但在秦皇岛等处有发现,明代修筑长城利用了北齐长城。

河北省迁西县青山关长城景色(2025年7月16日摄)。李少华 摄

718年,唐代名臣张说出任幽州都督,发展经济、充实边防,“堑山泽,起亭障,塞鸡鸣之厄,守阜陵之冲,遮大厦之路,距卢龙之口”。说的是他修筑长城。研究表明,这段唐代长城在今张家口赤城一带,不在喜峰口,“卢龙”在此泛指边塞。

迄至唐代,卢龙道一直在东北与中原交通中起主导作用,这与傍海道经常积水不通有关,也是因为当时东北开发的中心区域在大凌河谷,乌桓、前燕等势力都在此建政,沿卢龙道到中原最为便捷。

卢龙塞在唐诗中不鲜见,既指现实要地,也是边塞泛称。高适“东出卢龙塞,浩然客思孤”,杨巨源“雨雪纷纷黑水外,行人共指卢龙塞”,应是实指。刘长卿“夜静掩寒城,清砧发何处。声声捣秋月,肠断卢龙戍”,可视为泛称。

五代时,石敬瑭割让幽云十六州,喜峰口内外均属辽朝管辖。923年,辽将定州安喜县(今河北定州,刘备曾任职)人口迁至喜峰口以南地区,也称安喜县,金代为区分改称迁安县。1946年,将迁安县西部析为迁西县。辽金均兼有东北和中原大片区域,为增强联系,对平冈道、傍海道和卢龙道都进行了整修。辽和金早期的统治中心都不在大凌河谷,从中原到其统治中心更直接的平冈道和傍海道的地位有了很大提升,卢龙道不再居主导地位,但仍是交通要道。

北宋和南宋均未管辖喜峰口一带,但宋人作品中也写卢龙塞和松亭关,有实指,有泛称。

实指经常是希望出使经行,宋辽并立160多年,绝大多数时间和平相处,互派使者。刘敞使辽诗云:“稍出卢龙塞,回看万壑青。旷原开碛口,别道入松亭。”苏辙使辽,苏轼作诗:“要到卢龙看古塞,投文易水吊燕丹。”但刘敞、苏辙走的都是平冈道。苏轼做过定州知州,那是他的“最北方”。“卢龙看古塞”是宋人的难了心愿。

泛称指代幽州以至北方,如陆游“三更抚枕忽大叫,梦中夺得松亭关”,文天祥“精神入朱鸟,形影落卢龙”。

潘家口水库风光(2025年7月30日摄)。李少华 摄

宋诗词中卢龙塞与松亭关并用,松亭关一般认为即喜峰口,也有说是潘家口,近有学者提出在宽城县南天门古城。

宽城县南天门村边有古城遗址,传说为辽代韩昌城,县文物保护管理所副所长张卫东介绍,遗址未经考古发掘,从发现器物和建筑材料判断属辽金时期。当地依托山水风光和人文遗迹建了景区,立着写有“松亭古道”的牌楼,从宽城县城去喜峰口的路上可见,距喜峰口不远。

雉堞远横千嶂外

喜峰口这个名字与长城相伴而传。

1959年7月,诗人李瑛作《喜峰口》:“我们古老的万里长城/曾引多少古人泪落如雨……可是今天我到喜峰口/却拾到一个欢乐的故事……传说儿子远徙卫戍边塞/给父亲留下无限的忧思/一天,老汉背起满肩风雪/决心去沙场领尸骨/但当他寻到这座关卡/却意外遇见了他的儿子/也许长城万里只有这一点欢乐/于是后人使用它作了这里的名字……”

这个故事现存最早记述是元代许有壬《喜逢口》,序云:“滦阳驿东北四十里有双冢,世传昔有久戍不归者,其父求之,适相遇此山下,相抱大笑,喜极而死,遂葬于是。俗因谓之‘喜逢口’……”诗云:“官家开边方未已,同生又别宁同死。山云漠漠风飕飕,山顶双冢知几秋。当时不忍一朝喜,今日翻飞千载愁。”

古人眼中的喜逢口故事并非只有欢乐,而是喜极生悲。故事发生地也与长城无关,久戍是因开边,相遇地不是关卡是山下。喜峰口虽在北齐建长城,但从那以后到许有壬出生的1286年,700多年间这一带没有沿长城戍守的记载和遗迹,辽金元也没有这个必要。1376年,明朱元璋令在喜峰口、古北口等处建关设守,这时许有壬已去世12年。

许有壬说“俗因谓之‘喜逢口’”,说明喜逢口之名在明代修长城前就在民间使用。明初记载中,喜峰口成为这一带长城的正式名字。李瑛诗中说“也许长城万里只有这一点欢乐/于是后人使用它作了这里的名字”,虽然这个名字开始和长城无关,也不只是欢乐,但喜峰口取代卢龙塞、松亭关,成为万里长城上这个雄关的本名,或许就是因为其中寄托着个体悲欢,在宏大叙事中更能打动人心。

1428年农历九月初六夜,明宣宗率三千精兵出喜峰口,迎击来犯的蒙古兀良哈部,次日拂晓到宽河(今宽城县城附近)接敌,弓箭、火铳齐发,敌军败降。御驾从喜峰口回北京,沿路百姓聚观,所得俘虏、牲畜及辎重绵延几十里。

随行杨荣作《出喜峰口》:“崔嵬绝壁势争雄,破敌机谋出圣衷。雉堞远横千嶂外,鸾旂遥度五云中。飞腾铁骑兼程进,散漫穹庐扫地空。仰荷天威清朔漠,凯歌欢动六军同。”“雉堞远横千嶂外”说明喜峰口长城已颇具规模。

明代不断建设完善长城防御体系,沿线设九个重镇,称九边。北京以东到山海关的长城属蓟镇,镇下设路,喜峰口路东起青山口关、西与松棚路潘家口关相接,包括喜峰口关、董家口关、铁门关等。这一带长城防卫对象包括叛附不定的兀良哈三卫(朵颜、泰宁、福余)。

明宣宗出喜峰口一战后,兀良哈部上表谢罪,遣使朝贡。走卢龙道到喜峰口是兀良哈部主要朝贡路线之一。曾出巡蓟镇的唐顺之有诗《喜峰口观三卫贡马》:“贡道走东胡,关门控北都。每逢金镜节,来献玉骢驹。”

1573年,朵颜卫犯境,蓟镇总兵戚继光出青山口击败敌军,之后朵颜卫多次来犯均被戚继光打败。1575年,朵颜卫部首领到喜峰口下请降,表示“愿永效藩篱报答”,戚继光到场受降。至1583年戚继光调离,朵颜卫再未来犯。

蓟镇总兵驻地三屯营在喜峰口以南约30公里处,今迁西县三屯营镇,清末时古城保存完好,后毁于战火和动乱。总兵府旧址尚可寻,内有戚继光碑亭,存多块明代石碑。

青山口关古城整体保存较好,如今建成旅游景区。景区设展介绍戚继光,其中有不少火器图样。戚继光重视用火器对付冷兵器,曾说:“虏马远来,五十步内外,不过弓箭射我。我今有鸟铳、快枪、火箭、虎蹲炮、伏狼机,皆远过木箭,狠过木箭,中人多过木箭。以此五种当他箭,诸君思之,孰胜孰败?”

戚继光用无敌大将军炮、虎蹲炮、石炮等新创制的火器装备蓟镇军队。无敌大将军是依据佛郎机原理仿制的火炮,分母铳和子铳,可连发,合重千斤,可车载。虎蹲炮形似虎蹲,长两尺,重20公斤左右,实用性强。他作《虎蹲炮铭》:“势如虎蹲,威似将军。腹吞火药,务足百星……听号而发,粉如流萤。诚为无敌,汛扫虏庭。功成身退,千古留声。”

完成于1574年的《四镇三关志》载:“喜峰口营,盔甲3433副,兵器12709件,火器412397件。”

清代喜峰口仍有驻军,因邻近清东陵,皇帝多有驻跸。康熙在喜峰口、三屯营驻跸数十次,多次进出喜峰口。1690年,康熙亲征叛乱的蒙古噶尔丹部,率大军出喜峰口、古北口,在乌兰布通以火炮大破噶尔丹的驼城。有国外学者认为,此战火炮的使用,标志着中原政权对草原力量的最后胜利。

康熙《入喜峰口》写道:“一道鸣銮度,三驱振旅还。莓苔天半石,松栝雨中山。险设关门壮,时清堠火闲。孝陵佳气近,缥缈翠微间。”对照杨荣《出喜峰口》,都描绘了喜峰口之壮美,杨诗主旨是对武功的颂扬陶醉,康熙则更多流露烽烟散后,走过大好河山时的轻松愉悦。

河北省遵化市长城抗战烈士陵园内的纪念碑(2026年1月18日摄)。新华社记者 牟宇 摄

钢脚夜眼青龙刀

喜峰口见证了血肉筑起新长城的慷慨悲壮。

“隆隆、轧轧,巨炮、飞机的轰炸/满山的烟雾、岩片、尸块、火花/山头太阳黯淡,白云更凄惨/遍谷的阴风,都蒙上了肃杀/这片的山河,都是万里古国/这带城阙,最令人流连难舍/这斑斑点点,都是灿烂鲜血/这些尸骨,将生出千万豪杰……帝国主义的剥削、占领、瓜分/满洲、东四省(包括热河)、鬼脑里的平津/叫古战场上的愤恨,热血奔腾/嘘口气,便化作铁血长城。”李斯彦《喜峰口》作于1933年3月19日,诗中描绘了当时喜峰口战况,表达出一个古老文明面临灭顶之灾的最后呐喊——热血化长城。

1931年日寇发动“九一八”事变,东北军奉行不抵抗政策,东三省沦丧。1932年,日本扶植伪满洲国,实施殖民统治。1933年初,日军分几路向长城进攻,驻守热河的汤玉麟部不战而逃。3月9日,日军第14混成旅团攻到喜峰口,守军万福麟稍战即溃,日军占据关城东北制高点。

紧急赶来的29军217团仓促接战。副团长过家芳回忆:“数百骑寇,溃兵上千,硝烟滚滚,碎石横飞,羊肠古道,死伤阻塞,至为寒酷。”为夺回制高点,团长王长海组织500人的大刀队攀崖仰攻,被敌发现,100多名大刀队员未登顶就牺牲了,其余战士奋勇拼杀,将敌砍杀殆尽,夺回制高点,日军以重炮轰击后反扑,大刀队被迫撤回,仅生还23人。

此后两天,29军与日军在喜峰口一带激战,阵地几度易手,双方伤亡都很大。11日晩,29军决定发挥夜战、突袭优势,乘夜迂回敌后。已负伤的109旅赵登禹旅长亲自带队,出潘家口过滦河到蓝旗地村转向日军营地。

224团董升堂团长回忆:“是夜,皓月当空,风清夜静,山巅上白雪皑皑。我们由当地老乡引导,顺着樵夫打柴的羊肠小道披荆斩棘向山上爬。”子夜到敌营,敌人正在睡梦之中。“我军即挥大刀,掷手榴弹,如秋风扫落叶,顷刻间就歼灭了敌人。因放火联络暴露了我军的位置,招来敌人集中射击……我军虽然伤亡惨重,但摧挫了敌寇的凶恶气焰……”

据《中国战争史》记述:“给日军以重创和震撼的是防守喜峰口的宋哲元统率的第29军。该军官兵以劣势武器和大刀与进攻喜峰口的日军展开白刃格斗,战胜了不可一世的日本军……显示了爱国官兵为捍卫祖国山河英勇拼杀的牺牲精神……日本人评论说此次失败丧尽了‘皇军名誉’。”

消息传开,举国振奋。北平、上海、天津各界人士纷纷致电、捐赠、慰问29军。何香凝《颂五百大刀队》:“钢脚夜眼青龙刀,捷音传来齐喝彩。”《益世报》社论写道:“在喜峰口那几次战事,在今日中国有绝大的意义。日本兵7日之内,占据了60万公里的土地……中国人不止在武力上打了大败仗,全国四万万人精神上亦打了个大败仗。中国人不止失了领土,中国人实在抛了脸面,失了人格……喜峰口的几仗,使我们中国人还可以做人。”《庸报》社评称:“我士兵多流一滴鲜血,即我民族多保存一份人格……热河荒山旷野上的无量赤血,至少总可挡住日人向我华北侵略的大路。”

1933年4月《时事月报》刊登一幅插图,图中一位巨人般的执枪战士跨过低矮城墙,战士身后光芒万丈,标题为“只有血和肉做成的万里长城才能使敌人不能摧毁”。作曲家麦新根据喜峰口大刀杀敌事迹创作了《大刀进行曲》。

喜峰口之战虽然获胜,但日军在武力上优势明显,整个长城抗战以失败告终。29军在喜峰口挥起大刀也是条件所限。这支部队由冯玉祥西北军中原大战失败后的残部组成,装备落后。109旅何基沣副旅长回忆:“第29军在器械方面是极为窳劣的……枪械陈旧而复杂,弹药补充困难,有的也无法补充……步枪上没有刺刀,自己制造不了,就利用西北军原有的特点,打了些大刀,发给士兵用。”也领不到全饷。

这些部队多不是宋哲元原来部属,成军后宋哲元以“宁为战死鬼,不作亡国奴”为号召,以日军为假想敌,加紧军事训练,请武术名家教授官兵刀术,每日操练。注重传统道德教育,军官念四书五经,士兵唱《八德歌》,并学习了淞沪抗战对日作战的经验。奉命征战时士气旺盛。

以大刀对大炮本无奈之举,29军的胜利说明了战争中精神因素的重要性,在民族危亡之际激发出不屈抗争的勇气。

1937年“七七事变”后,驻守北平的29军奋勇抵抗,赵登禹将军等殉国。1948年,29军旧部在何基沣、张克侠将军率领下起义,后曾走上抗美援朝战场。在喜峰口作战的日军第14混成旅团1934年回到日本后解散。

以喜峰口29军战绩为代表的长城抗战在当时是传播热点,在传播过程中长城逐渐被赋予新的含义。燕山大学中国长城文化研究与传播中心主任陈玉说:“媒体大量采用‘血肉’与‘长城’的关联话语……不同模态的话语能指从长城的物象抽离,吸收了长城象征的精神与灵魂,在民族国家话语中,逐渐聚焦于众志成城、英勇无畏的民族精神。”

长刀所向靖狼烟

喜峰口热血与钢刀的传奇被深深铭记。

喜峰雄关大刀园内的大刀雕塑(2022年5月25日摄)。李少华 摄

昔日烽烟弥漫的战场,而今山清水秀。在迁西县滦阳镇,勇士们曾浴血鏖战的山峦里,有喜峰口长城抗战遗址公园,其中有长城抗战博物馆和喜峰雄关大刀园。

1955年出生的张国华是这个遗址公园的筹建者,他是附近宋庄子村人。他说,1963年上学后,就听老师讲喜峰口抗战的故事,知道《大刀进行曲》写的是喜峰口的事,想能有个纪念馆就好了。改革开放后他种栗子、开公司挣了些钱,2004年开始以喜峰口抗战为主题建设纪念设施,2015年这里列入第二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还是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和全国红色旅游经典景区。

博物馆有喜峰口历史的图文介绍,重点展示长城抗战特别是喜峰口之战,通过大量地图、照片、电文、油画、文字介绍以及张国华收集的抗战文物等,详尽而直观地将人带入那个热血奔涌的历史时刻。其中展有29军《军训歌》:“风云恶,陆将沉,狂澜挽转在军人……胸中热血,掌中利刃,同心同德,报国雪恨,复兴民族振国魂。”

走出博物馆时,张国华提醒注意脚下,玻璃地板下,是一块石碑,旁边说明写道:“喜峰口战役后,日伪满洲国警察队为被大刀队砍死的战犯立此碑,它已成为日本侵华的罪证。今天,我们要铭记历史,踏碑前行。”

大刀园里有喜峰口长城抗战纪念碑、大刀魂主题雕塑、大刀展室等,其中长29米的大刀雕塑常吸引来访者驻足。今人刘庆霖《迁西喜峰口大刀园》诗云:“岭上大刀明我眸,相询知是战神留。此刀须挂钓鱼岛,砍断伸来恶鬼头。”

潘家口水库风光(2025年7月30日摄)。李少华 摄

喜峰口关城原是迁西县喜峰口乡城里村,潘家口水库蓄水后城里村撤销,1996年喜峰口乡并入滦阳镇。任恒业1912年生于城里村,据他1993年口述,1933年3月喜峰口之战后,他看到附近村里,“路边整整齐齐排列着数百具日军尸体,大多数头与身子分了家,有的头分为两半。在各村的平原地上,也横七竖八地躺着中国军队的尸体,有的手里仍握着大刀或折了柄的大枪”。他说,打仗时,当地民众自发将自家仅有的粮食送给29军,并主动当向导,带路出潘家口夜袭的是本村村民于连贵,回来时只剩少数勇士。

这支部队过滦河时,河中间冰层已断裂,当地村民推来冰排帮助部队过河。河对岸的蓝旗地村今属宽城县,返回时村民用船送幸存的将士过河,烈士的遗体留在蓝旗地村。2013年95岁的刘景平是当年参加掩埋29军烈士的唯一健在者,据他这一年回忆,运到村里的遗体有200具左右,七八十个村民参加了掩埋。之后,村民一直守护着烈士墓,每年农历七月十五为他们放河灯表达纪念。这片墓地在蓝旗地村一处平地上,高约1.5米、宽约10米、长约12米,轮廓清晰,保存完好。

当年29军夜袭的日军驻地三家子村等处都已被水库淹没。蓝旗地村所在的独石沟乡党委书记何德福介绍,全乡水面大,居民少,大都是水库移民,近几年发展旅游,建起蟠龙湖景区,当地村民开办农家乐等,靠青山绿水挣到钱。

河北省遵化市长城抗战烈士陵园内的阵亡官兵陵墓(2026年1月18日摄)。新华社记者 牟宇 摄

在遵化市清东陵附近,有长城抗战烈士陵园,已列入第三批国家级抗战纪念设施、遗址名录。进入陵园可见一高大的纪念碑,上刻宋哲元将军手书“宁为战死鬼,不作亡国奴”。园内有座高2.4米、直径4米的公墓,安葬着三十六麻袋无法辨认的阵亡将士尸骨,墓前立着两米多高的民国时期石碑,上刻“阵亡将士公墓”,另建阵亡官兵陵墓280座。

据遵化市退役军人事务局吉大永介绍,陵园于1935年4月落成,原本墓前都有碑,军官为石碑,士兵为砖碑,均刻有烈士姓名、籍贯、享年和所在部队。日军侵占后,将碑文中“抗日”和“永垂不朽”等字样破坏,并将大部分墓碑运走修工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政府多次修葺,多方追寻墓碑。

公墓旁有4座军官墓,都立着石碑,为原碑,墓主分别为少尉排长张华邦、尹良民、姜殿德、李雪成。还有数排墓址,成排的墓碑均为新立,上书“长城抗战英烈之墓”。在陵园库房里保存数十块当年砖碑,有的完整可辨,多已残缺漫漶。

吉大永说,石碑和砖碑都是这些年收集到的。碑文显示:姜殿德,河北怀来人,享年28岁;张华邦,河南柘城人,享年24岁;尹良民,安徽太和人,享年29岁;李雪成,河北永年人,享年24岁。李雪成的碑是2017年4月26日收集到的。根据碑上信息,吉大永他们和一些烈士亲属取得了联系,有的烈士亲属,如安徽太和尹良民家人曾来寻访祭奠。陵园有专设的家属休息室。

砖碑上可识出的名字有王文才、屈明忠、张兰亭、李守文、王子谦、华景山、赫连明、程瑞堂、王志得、赵兴、陈国宝、要富有等,牺牲时年龄均20多岁。这一块块历经沧桑的砖碑上,留存着他们青春、热血和生命的印迹。

2025年12月13日,南京大屠杀死难者国家公祭日,东部战区发布重磅主题海报《大刀·祭》。海报图片为大刀砍向鬼子头颅,海报寄语:“东倭为祸近千年,血海仇深尤眼前。无义畏威心歹斗,长刀所向靖狼烟。”

编辑: 穆俊丽